企业不过是资本的有形外壳。资本经营是现代企业运作的主体部分，其主要内容包括资本新建、资本调整和资本重建，产品经营和资产经营不过是它的实现和延伸。只有企业向高层次的资本经营发展，才是中国经济走向新增长的起点。

资本：现代企业之魂

居亚东

企业经营最高形态

中国人对资本的了解大多数源于马克思的巨著《资本论》，更多的认识是对资本和资本主义的批判。一旦把它抽象到了只有学者们才津津乐道的层次，资本的现实不见了。然而历史不会和人们开玩笑，今天，资本以它的现实存在走近并且走进我们赖以生存的经济生活。通俗地讲，资本是企业的“本钱”，是企业承担经济责任的基础。在国有企业向现代企业制度转换的改革中，这一客观现实已日益被人们认识并且接受。

在资本发达的国家，资本运作已经成为大众社会经济生活的内容之一。资本的理念和实践，资本操作的硬件和软件以及坚实的服务体系形成了资本运作的广泛基础。在中国企业的进化过程中，成熟的资本国家所产生的日益深化和难以逆转的影响，应该得到重视。资本的大众化、市场化、证券化是现代资本运作的三大要素。现代资本和古典资本的根本差别在于资本的私人性和大众性。古典资本时代，资本属于个别的所有者，资本家和资本经营家直接融为一体，资本的分割和非市场化，无法达到有效的资源配置，经济增长的源泉也难以得到充分的挖掘。先哲们对古典资本的批评，包括象《资本论》这样的巨著中的分析，使人们真正认识到古典资本的局限。国家资本是私人资本的某种发展，但是它没有脱离古典资本的根本属性。现代资本是对古典资本的革命，大众化资本作为社会化经济所要求的资本形态，使得包括在资本内在性质中的规模性、效率性与社会化经济和谐地融化在一起。市场化是资本大众化的必备条件，资本市场的存在和有效运作，使得资本所有和资本经营得以最广泛的分离。这种分离的直接好处在于，经济将掌握在经营者的手里，他们所遵循的是现代经济包括技术进步在内的基本要求，突破了单个资本所有者的狭隘性；间接好处则在于资本性质渗入社会每个阶层，从而动员起隐藏在最不显眼处的热情和能量。资本证券化是经济史上最有深远意义的发明之一。资本证券化保证了资本的大众化和市场化，同时使得资本的运作跨越空间和时间，使得资本运作专业化、产业化，大大节约资本配置、运作的社会费用。

改革之前的中国经济，企业承担经济责任的基础是国家(国家担保的银行债务是这种基础最后的表现形式)，企业实际上是执行国家生产指令的生产部门而已，无所谓自己的利益，也无所谓企业的经营，更无所谓资本。经济改革和现代企业概念的引入，企业需要自己独立的存在，需要成为经济生活中的活的细胞，企业的国家基础转变为企业的资本基础就不可避免，将近20年的市场化改革，所能得到的最重要的经验和教训也就在于此。中国的企业从生产单位进化到经营单位，从产品经营进化到资产经营进而演变到资本经营，展现了经济改革中的“企业进化论”，资本经营使企业的人格主体一下子贴近或者触摸到了市场的核心——社会资源借助资本的优化配置，可以说，这是企业经营的最高形态。

纵观中国企业的改革历程，从简单地面向产品市场，让利放权，拨改贷，经营承包，一直到股份制度的建立，资本问题必定是最根本、最灵魂的问题。新一轮企业改革的核心问题是建立资本经营的机制。

资本经营的主要内容

资本经营作为现代企业运作的主体部分，是更为基础更具拓展性的。产品经营和资产经营是它的实现和延伸。资本新建、资本调整和资本重建构成资本经营的主要内容。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分析了资本在运动中形态的不断转化从而揭示了运动的实质和资本的本性。企业家的角色无非是资本性质的人格化，马克思揭示的资本形态转换中包含的基本命题和真理揭示了企业家作为资本经营者的逻辑、原则和目标。

1.资本新建

说得直接一些，企业不过是资本的有形外壳。大千世界中，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企业消亡，也有数不清的企业诞生，企业的生生死死反映了资本在运动。新企业的诞生，只是新资本形成的标识而已。资本来源于生产的剩余，来源于自我的积累，在客观的层次上，可以很容易地说清楚新资本形成和储蓄(生产剩余或积累)的关系。但是在微观层次上，资本经营者要解决许多问题。作为资本经营内容之一的资本新建，就其决策的内容而言，要解决单个资本的规模及筹措的方式，同时还要解决新资本的运作方式。前者的分析方法通常称为资本预算方法。通过对资本运行中财务流入流出量的检测或预测，选择合理、科学的评价指标，分析资本形成的成本和收益，在最具经济性、规模性、效率性的前提下，选择所需资本的规模和筹集形式。后者包含的因素更广泛一些，股份公司则是通常的选择。

资本预算中资本成本的考虑是焦点之一。资本的社会成本取决于资本市场的均衡，资本的个别成本则取决于个别资本风险的大小。一般而言，个别资本的成本是社会资本成本加上相应的风险成本。资本未来收益的大小和资本成本的高低，支配着新资本的形成。缺乏资本的中国经济和企业，需要资本加快形成。如今发行股票形成股份资本，是中国企业首选而又低风险的资本的新建方式，自80年代以来，通过发行股票的方式进行资本新建的企业成千上万，其中又有数百家成为上市公司。比较一下，上市公司和没有进行资本新建的企业，差距明显。上市公司通过规范化的资本新建，都不同程度地摆脱了国家基础，财务状况普遍好转，经济效益也明显上升。资本新建的重要性也体现在金融企业上，长期的债务经济造成了国有银行诸多的问题，逾期、呆帐、亏损、甚至违法经营成为国有银行的的痼疾。目前成为上市公司的商业银行仅有一家，而从这一家上市银行的发展轨迹来看，解决国有银行的问题，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尽快实现资本新建，成为真正的商业银行。

2.资本调整

企业扩张资产发展业务，依赖于资本但不局限于资本。企业经营可以获得必要的负债来支持业务发展的资本需要。运用资本的数量，以及运用负债的数量，是企业决策层考虑资本的重要问题。当资产规模一定时，资本运用数量和负债运用数量此消彼长。企业需要经常地调整资本和负债的结构，使之处于最有利的地位。莫迪利安尼和米勒在M&M条件下论证了资本和负债选择的不相关特点，即资本和负债的调整对于企业市值是中性的。但是其条件事实上是难以成为现实的。然而不相关理论不妨碍中国企业强力的资本调整，中国企业的高债务问题一直困扰着企业界和领导层，资本调整成为当前企业不容延缓的当务之急。事实上，银行提供的债务，在相当多的企业中，被迫沉淀为资本。由于难以收回款项，同样使得银行也陷于被动之中。因此，从宏观上调整直接金融和间接金融的比例，从微观上增加企业的资本，债转资，将是国有企业今后相当一段时期的趋势。债权转股权是目前资本调整的通常方案，但它只能是权宜之计。最终的出路在于资本市场的健全，资本的长期供给，以及资本市场工具的充分有效。

3.资本重建

资本重建或者资本更新是资本良好运行的必要条件。不仅已经缺损或效率损失的资本需要重建，即使是运行良好的资本也需要在资本基础重建中提高质量。企业作为资本的载体，是在周期中运行的，一旦企业进入成熟期，它的新成长因素和利润增长点就需要在资本基础重建中被培育或发掘出来。

企业重组、收购兼并是资本重建的主要方式之一。通过这种方式重建资本基础，是资本发达国家的惯例。在美日每年的企业重组和购并的交易额达数千亿美元。成千上万的购并交易案例说明，购并的实质是资本存量符合需要的重新组合，是资本效率提高的有效途径。1995年中国资本市场上发生了数起重组购并案例，其中康凤案例和北旅案例引人注目。凤凰公司是一家上市公司，由于资本基础老化，盈利能力衰落，市场表现不佳，面临停牌的危险。康恩贝集团是一家颇具实力的企业，该公司通过收购凤凰公司的股权，并向其出售战略资产的方式，重建了凤凰公司的资本基础，形成了新的利润增长点。北京旅行车公司是一家属于汽车行业的上市公司，由于种种原因经营亏损，资本基础受到严重侵蚀。该公司以对外合资为契机，用资本准备调整受蚀的股本，然后通过股权置换引进目标使用者的资金、技术和管理。资产基础的重建，提高了公司资本的质量。这两个典型案例，折射出今后时期我国经济中资本存量重组的深刻需要。资本基础严重劣化的“老弱病残”企业，在以收购兼并为核心、强化效率为导向的资本重建中找到自己的出路，才是中国经济走向新增长的起点。

中国企业资本化经营的新契机

强调资本是现代企业之魂，是市场经济理念和原则的体现。而这种理念正在得到经济领域决策层的认同。今后以来的经济政策变化说明了这一点。今年上半年政策方面三个显著的变化，一是连续调整银行存贷利率，增加工商贷款，改变企业的资金环境；二是强调直接融资的作用，增加直接融资的比重，使得更多的企业能够直接从市场上获得资本；三是强调资本市场的“稳定发展、适度加快”，资本市场的作用进一步得到重视。虽然许多企业还没有自觉的资本意识，但是宏观环境的变化，无肄将是重要的推动力量。

上述变化是我国企业资本化的有利时机，为了配合企业向高层次的资本经营发展，下列几个问题应该认真研究：

1.服务于企业资本经营的社会基础要得到拓展，资本市场中介机构专业化、产业化。在大众化的现代资本基础上，企业的资本经营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企业个别行为，而是社会的、综合的行为。因此，需要坚实有效率的社会基础，它包括有效率的市场体系和市场服务中介。市场体系的残缺不全不利于资本交换关系的广泛渗透。资本初级市场和次级市场的衔接，有组织市场和非组织市场的衔接，交易体系、清算体系、监督体系的科学设计和功能完善，资产管理制度、经纪制度的形成，将不断提高资本市场的运行质量。证券机构(投资银行或商人银行)是主要的资本市场服务机构，必须解决这些机构的市场定位、资金融通、业务拓展等等问题，使证券机构的市场中介职能、金融产品创造职能，以及资本资产管理职能在专业化和产业化的基础上得到发挥。

2.阻碍企业资本经营的制度因素应得到进一步的改革，企业特别是国有企业要进一步在划清产权的基础上脱离国家基础，同时政府要加快出台国有资本的操作程序，实施广泛授权体制。对企业资本的法定规定也要适合企业自主经营资本的需要。

3.加强法规建设，有效调节资本经营后面的各种利益关系，特别是资本重建中的利益关系。资本关系联系着种种利益关系，其利益的冲突必须有法律强行调节。在资本市场的实践中上市公司的大股东侵犯小股东利益的事常有发生，中川国际亏损案就是典型的一例。法律上的完善性是保证中国企业能够沿着现代企业的制度设定发展的必要条件。       ■